沈安拱手,「久仰云壑之名。此次奉命观察南境异象,还望指教。」他刻意把语速放慢,让自己每个字都像在雾里落下一枚稳的石子,不让声音惊扰这片呼x1异常的土地。
浮黎点头,转身引路。下壑的路是吊在空中的云织,踩上去会微微弹,像踩在一张巨大的鼓面;每一脚下去,云绳就用力把你推回来,提醒你这里不是地面。沈安专注地跟着,眼角不放过任何异象:壑侧的藤蔓向着上风乱生,叶脉里流着淡淡的银光;一群像蝶又不像蝶的薄翅生物正停在结霜的花上,翅上没有粉,只映出附近空气流线的形状——他记下它们的停栖点,发现竟和湖面吐光的节律一致。
穿过几层雾幕,前方豁然开朗。半圈石屋半嵌在壑壁里,屋前挂风铃,铃舌不是金属,像是某种乾脆透明的叶子。几个长者坐在最中央那座石屋前,面sE沉静,目光像老树的年轮,层层叠叠地望来。浮黎上前一礼,介绍来客。
最中间的长者面皮乾薄,鬓发银白,眼眸却清得惊人,他指尖轻弹铃舌,让一声脆响落下,「二郎真君护凡人下壑,天门已经改过老例吗?」
杨戬不躲不避,平直回道:「天门未改,只是学记一条新路。」
长者的目光移到沈安,目光沉了,沉得像要把他看透,「你名沈安?凡人来边境做什麽?探险?记功?」
「记理。」沈安压下喉头的一丝乾,「也记心。」他感觉杨戬的视线在侧,没有接话,像把空间让给他;他遂把昨夜与今日所见简白说了,从云弧瀑到无底云谷,从星风带的节律到黏结雾的「变乾净」,最後才提湖面吐光的异象。他没有卖弄技术词,仅用b喻,让每一幅画面都能落在听者记忆里。
长者听完,没有立刻表态,只用指节轻敲膝上木案,一下一下,像在对照某种节拍。旁侧的一位nV长者低声道:「这几月,壑底的草药一日开两回花,夜半还会结露如珠;露坠地,会在地下结成细线,像把地缝缝Si,又像在撕开。」她看沈安,「你说的肺,我们也这麽感觉,只是说不出你们的那些词。」
「我们的词也不完美,」沈安说,「只是试着把看见的变成可以互相指出的东西。」他从包里取出测风云羽,解说羽梢刻度如何记录风向风速,又拿出云针说明如何测距,最後把一枚细小的玻片从盒里抖进掌心——那是灵光坊为他磨的观测片,他想看看吐光是不是可见的「颗粒」。
「凡人的小玩意。」石屋外站着的年轻族人低声笑,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,「靠这些,能看穿天裂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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