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烧到一半，烟忽然不直了。后院一丝风都没有，晾纸扎的竹架子上挂着的彩纸条，一根都不动。可那缕烟走到半人高，拐了个弯，横着往后墙飘过去，贴到墙皮上，顺着墙缝往里钻。
墙缝里传出声音来。很闷，像隔着好几层东西：一声铃铛，叮。隔几口气，又是一声。中间夹着有人拖长了嗓子在喊，听不清字，只听得出调子。她听过这种调子。巷子里谁家办白事，请来的司仪就这么喊，一个字拖三拍。
江小满往后退了一步。
烟钻进去的那道墙缝，比刚才宽了一指。她伸手去摸，指头底下摸着的是木头，凉的，上过漆，漆面上一道一道的细裂纹。是两扇门板中间那道缝。
她退开两步，才看全了。黑漆，两扇对开，漆皮裂成一片一片的鱼鳞，门板上两张门神褪得只剩轮廓。门楣上挂一盏白灯笼，没点。一对铜门环，环上缠着一截白布。
是办丧事人家的门。门框两边，本该贴挽联的地方空着，只剩两块发黄的浆糊印子，像是贴上去的字叫人揭走了。进去了怎么出来，门上一个字也没写。
这回门没歪，开在了那一单本该开到的地方。
她回头瞥了瞥香炉。第三炷香已经烧过一半，烟还横着，一头拴在香头上，一头拴在门缝里。
她推开门。
先到的是味道。香灰味，混着一股说不出的、廉价的甜，像超市里那种香精。然后才是院子：青砖地，缝里长着青苔。正对着门一道照壁，照壁上一个大大的“福”字，被雨水冲得只剩半边。照壁后头是天井，四周一圈房子：正对着的是正堂，黑着，门大开；左右两边各一排厢房，只有左手最靠里那间偏房亮着灯，昏黄的，从糊着白纸的窗格里透出来。屋檐下、天井四角，挂满了白灯笼，都点着，光是灰的。
院子里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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